禅茶一味:话说禅与茶的千年因缘!

2021-06-03 11: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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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和茶在佛教当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禅,意在明心见性,无关言语章句。禅的体证,就在万缘应对处。

茶,天地润育之灵物,非精行俭德之人无以尝其至真之味。


所谓禅茶一味,就是要通过茶去领悟禅的定义。禅茶的境界,如何与人说?

自径山寺开山祖师法钦禅师于五峰之巅手植茶树,用以供佛并祛除坐禅之昏寐,径山茶与禅的因缘已有1200余年。法钦禅师承袭牛头法融之禅法,以“本寂心境,不为荣枯贵贱所迷”。法钦禅师的一杯茶,放下了世人贪执的味道,观照万法的本然,绝诸爱恶迷情,于是,由茶悟入,亡迷情断苦因,从而度一切苦厄。


心境本寂,世人却将茶作意于六尘之中,色声香味触法,逐之不已,怎能品味出纯然的禅悦?

品不出茶的纯然,忘却心的本然,法钦禅师的茶无人知味,他的禅法也在世间成为绝响。

“法,本无生灭”。既然众生难以直契如如不动的本心,那就让禅师们用机锋凛冽的临济禅法斩断众生心上的葛藤吧。作为“临济中兴”的代表人物,径山大慧禅师以直截峻烈的禅风,让多少红尘中人在“茶里、饭里、喜时、怒时、妻儿聚头处、宾客酬酢处、办公职事处,得大彻悟”!禅宗也因大慧禅师成为了佛教中最具影响力的宗派。

茶于佛教的最初关系是茶为僧人提供了无可替代的饮料,而僧人与寺院促进了茶叶生产的发展和制茶技术的进步,进而,在茶事实践中,茶道与佛教之间找到了越来越多的思想内涵方面的共通之处。


其一曰“苦”

佛理博大无限,但以“四谛”为总纲。

释迦牟尼成道后,第一次在鹿野苑说法时,谈的就是“四谛”之理。而“苦、集、灭、道”四第以苦为首。人生有多少苦呢?佛以为,有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等等,总而言之,凡是构成人类存在的所有物质以及人类生存过程中精神因素都可以给人带来“苦恼”,佛法求的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参禅即是要看破生死观、达到大彻大悟,求得对“苦”的解脱。茶性也苦。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载:“茶苦而寒,阴中之阴,最能降火,火为百病,火清则上清矣”从茶的苦后回甘,苦中有甘的特性,佛家可以产生多种联想,帮助修习佛法的人在品茗时,品味人生,参破“苦谛。


其二曰“静”

茶道讲究“和静怡真”,把“静”作为达到心斋座忘,涤除玄鉴、澄怀味道的必由之路。佛教也主静。佛教坐禅时的五调(调心、调身、调食、调息、调睡眠)以及佛学中的“戒、定、慧”三学也都是以静为基础。佛教禅宗便是从“静”中创出来的。 可以说,静坐静虑是历代禅师们参悟佛理的重要课程。在静坐静虑中,人难免疲劳发困,这时候,能提神益思克服睡意的只有茶,茶便成了禅者最好的“朋友”。


其三曰“凡”

日本茶道宗师千利休曾说过:“须知道茶之本不过是烧水点茶” 此话一语中的。茶道的本质确实是从微不足道的日常生活琐碎的平凡生活中去感悟宇宙的奥秘和人生的哲理。禅也是要求人们通过静虑,从平凡的小事中去契悟大道。


其四曰“放”

人的苦恼,归根结底是因为“放不下”,所以,佛教修行特别强调“放下”。近代高僧虚云法师说:“修行须放下一切方能入道,否则徒劳无益。”放下一切是放什么呢?中六根,外六尘,内六识,这十八界都要放下,总之,身心世界都要放下。放下了一切,人自然轻松无比,看世界天蓝海碧,山清水秀,日丽风和,月明星朗。品茶也强调“放”,放下手头工作,偷得浮生半日闲,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自己被囚禁的行性。演仁居士有诗最妙: 放下亦放下,何处来牵挂?作个无事人,笑谈星月大,愿大家都作个放得下,无牵挂的茶人。

自古以来僧人多爱茶、嗜茶,并以茶为修身静虑之侣。为了满足僧众的日常饮用和待客之需,寺庙多有自己的茶园,同时,在古代也只有寺庙最有条件研究并发展制茶技术和茶文化。我国有“自古名寺出名茶”的说法。唐代《国史补》记载,福州“方山露芽”,剑南“蒙顶石花”,岳州“悒湖含膏”、洪州“西山白露”等名茶均出产于寺庙。僧人对茶的需要从客观上推动了茶叶生产的发展,为茶道提供了物质基础。

此外,佛教对茶道发展的贡献主要有三个方面:

1.高僧们写茶诗、吟茶词、作茶画,或于文人唱和茶事,丰富了茶文化的内容。

2.佛教为茶道提供了“梵我一如”的哲学思想及“戒、定、慧”三学的修习理念,深化了茶道的思想内涵,使茶道更有神韵。特别是“梵我一如”的世界观于道教的“天人和一”的哲学思想相辅相成,形成了中国茶道美学对“物我玄会”境界的追求。

3.佛门的茶是活动为茶道的发展的表现形式提供了参考。郑板桥有一副对联写得很妙:“从来名士能萍水,自古高僧爱斗茶。”佛门寺院持续不断的茶事活动,对提高茗饮技法,规范茗饮礼仪等都广有帮助。在南宋宗开禧年间,经常举行上千人大型茶宴,并把寺庙中的饮茶规范纳入了《百丈清规》,近代有的学者认为《百丈清规》是佛教茶仪与儒家茶道相结合的标志。

唐人饮茶之风,最早始于僧家,“禅茶一味”的典故源自赵州和尚那句著名的偈语——“吃茶去”。赵州和尚即著名的唐代名僧从谂(公元778-897),因常住赵州(今属河北省赵县)观音院(今柏林寺),又称“赵州古佛”,由于其传扬佛教不遗余力,时谓“赵州门风”。他于禅学于茶学都有很高的造诣,《广群芳谱·茶谱》引《指月录》文曰:“有僧到赵州从谂禅师处,僧曰:‘新近曾到此间么?’曰:‘曾到。”师曰:‘吃茶去。”又问僧,僧曰:‘不曾到。”师曰:‘吃茶去。”后院主问曰:‘为甚么曾到也云吃茶去,不曾到也云吃茶去?”师召院主,主应诺。师曰:‘吃茶去。’”


后,茶道传入日本,禅茶一味成为日本茶道主要思想。安土桃山时期茶圣千利休将“侘寂”(wabi-sabi)引入茶道,结合禅茶一味,形成了如今日本茶道的基础。

茶道始于中国,发扬光大于日本。茶道与禅宗,殊途同归,而又相辅相成,故“茶禅一味”被视为日本茶道的最高境界。

清代魏源描写径山的诗句颇富情致:“左泉右泉照石影,出谷入谷聆泉声。远山青绿近山碧,大泉钟磬小泉琴。”诗中之景左右映照,出入自如,远近呼应,大小相许,描摹出径山的泉清、谷深、山碧,和着山中禅寺钟磬声声,既让人心旷神怡,又发人深省,一如径山茶禅。径山因山上有东西两径而得名。西去杭州五十四公里,地处余杭长乐镇,为天目山脉的东北峰。苏轼诗云:“众峰来自天目山,势若骏马奔平川。中途勒破千里足,金鞍玉镫相回旋”,极言径山气势奔腾,如骏马飞驰。



唐天宝元年,江苏昆山法钦禅师尊其师“乘流而行,遇径即止”之命,泛舟苕溪,结庐径山。大历三年(七六八),代宗赐法钦法号“国一禅师”,又赐建径山寺。自此之后,“闻钟知净土,路转见琳宫”,成为一方超然彼岸的佛国圣地。历史上,径山古刹,六易其名,且均由一代帝王赐额,然以宋孝宗授封的“径山兴圣万寿禅寺”最为出名,延用时间最长。

南宋绍兴七年(一一三七),大慧宗杲奉旨主席径山。一时龙象骈集,临济宗风大兴。嘉定间,对江南禅院进行列位。径山兴圣万寿禅寺列为五山十刹之首,冠盖丛林,被誉为“天下东南第一释寺”。明神宗万历初,紫柏真可禅师发愿募刻《大藏经》,十七年创刻于山西五台山妙德庵,后因山中苦寒,不便刻经工作,再加地处偏僻,材料运送十分费事,四年后即南移至径山寂照庵续刻,故以“径山藏”称之。《径山藏》改梵策为方册,易印刷,便流通,并经严格校勘,正确度高,故在历代《大藏经》中占有重要地位,素为国内外所重视。《径山藏》的刊刻,无疑是径山在中国佛教史上的重要一页。清代思想家、文学家龚自珍《赞径山藏》诗云:“径山一疏吼寰中,野烧苍凉吊达公。何处复求龙象力,金光明照浙西东。”五峰环抱,深山春迟。山回物静,松籁吟风。因为气候、环境的独特与优越,径山茶拥有“天然味色留烟霞”、“氤氲香浅露光涩”的清绝风味,而为世人誉为“真绿、真色、真香、真味”。山上多泉,泉清水洌。唐代“茶圣”陆羽对径山茶曾作两次考察,寓居径山双溪的将军山清泉左近,挹泉烹茶。后人把这泓清泉叫作“苎翁泉”、“陆羽泉”,以示纪念。北宋翰林院学士蔡襄游径山时,见泉甘白可爱,汲之煮茶。泉清茗香,令人洒然忘疲。


自古以来,饮茶与参禅密切相关。品茶,先苦后甘;参禅,在生死轮转中寻求彻悟解脱。品茶,目的是暂时放下俗事,在一盏茶的工夫里品味悠然的心境;参禅,无非是“放下着”、“吃茶去”,在顿悟的一瞬间云淡风轻,清静和寂。因此大凡名山古刹都自植茶供采摘饮用。径山茶相传最早就是法钦手植,用以供佛,以后广为种植。白云僧舍,茶香袅袅,径山茶、临济禅,就这样融为一味,难分彼此。径山禅门结合禅、茶,发展出一套步骤严格、系统完备、仪式威严的茶宴、茶礼。举办茶宴时,众佛门子弟围坐“茶堂”,依茶宴之顺序和佛门教仪,依次献茶、闻香、观色、尝味、瀹茶、叙谊。这便是以其兼具山林野趣和禅林高韵而闻名于世的“径山茶宴”。


“径山茶宴渡东洋,和敬寂清道德扬。”日本茶道源于径山茶宴。南宋端平年间,日本圣一国师圆尔辨圆从径山嗣法回国,带回《禅苑清规》一卷。后来,圆尔依此为蓝本,制订了《东福寺清规》,《清规》中有程序严格的茶礼。茶礼流传民间,发展为通过品茶艺术来接待宾客、交谊、恳亲的特殊礼节,即日本茶道。

径山茶宴,似唐风宋韵的不绝余音,遗落在扶桑土地上。如今,圆尔辨圆创建的东福寺依然严格遵循祖制,七百多年来,每到圆尔辨圆的忌日,茶宴都会在庄严肃穆、虔敬真诚的气氛中上演,一年一度,永不断章,茶的盛宴醇厚芬芳、禅的意味绵久悠长。